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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2月6日 星期六

1/7接近死亡的日子

有時候覺得就這樣死掉也沒關係。在大家都不知道的狀 況下死掉。雖然會孤獨會寂寞,但是就死掉這件事情來說;不寂寞又不孤獨的死去未免也太自私了。沒有誰有那個義務陪你一起死掉,何況我並不太喜歡勉強別人。 但根本來說,想要這樣死掉也沒關係的念頭,本來就建立在『想要確確實實一個人』的條件之上。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最後三個人,或是一群人;又從一群人慢慢變 回一個人。友人說他最終會離開我,當下我並不明白是什麼樣的狀況。死亡或是單純的別離。但現在想一想,會這樣子搞不好也是我所希望的--當我萌生了就這樣 死掉也沒關係的念頭的時候。

那時候是怎麼跟她遠離的呢?因為她向他告白失敗嗎,或是有其他的原因。現在想起來也不太清楚, 沒有人真的了解彼此。我們都不了解她,她也沒有真正的了解過我們。我們追逐著一個空虛的影子,用纖細的網子企圖捕捉裡頭某種本質性的團塊。現象世界中每個 個體的特殊性,由身體器官築成顯而易見的疆界,彼此隱瞞自己的核心。諷刺的是,所謂的核心,其實是類似「謊言」的存在。指向一個錯誤的命題,寄宿在有形的 外殼之上。然後彼此懷疑:對自己懷疑、對別人懷疑、對自己與別人中間的東西懷疑。所謂的存在意義,會不會就是這樣的東西--我那個像謊言般存在的東西與你 謊言般存在的東西差距了十光年。一毫米也不差的十光年。

雀斑女孩說:「所謂的光年就是光的速度噢。你應該知道所謂的光纖或 者神經或是電的速度這方面的事情吧?」我是知道的噢,我說。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快了。雀斑女孩說:「沒錯。沒有一個東西能快到讓光速都追不上。」如果追過去 的話就傷腦筋了吧。她說:「沒錯,這樣事情會變得換七八糟的。」存在的意義也無法超過光速對吧?

「一點也沒錯,連死亡也是。」

後 來與友人提起的時候,我問他:「有其他方法能跨越這樣的距離嗎?」他想了一下後說,有噢。蟲洞或是曲速推進之類的吧。但是蟲洞這種事情暫時不考慮,因為不 太有人有機會在你存在意義上打開通道。當然,也是存在著不小心打開了的這種事情。但對於他,陌生人來說一定是很無趣的風景。除了好奇之外,什麼理由都不可 能存在。再說,你能否用手指指出你存在意義所在的位置呢?完全沒辦法噢,就算你用大拇指對著自己也做不到。「那麼到底在哪裡呢?」我問。他笑了笑,就是因 為不知道,所以才需要幽靈的幫助吶。而且,所謂存在意義的世界,一定只有存在意義才有機會觸碰。如果有人真的有能力,在偶然之間讓自己存在的意義與你的存 在意義中間開了蟲道,那他一定不是普通人--像是齒輪般運作的機械是沒有機會的。

關於曲速推進呢?友人興致忽然高了起來, 他從我的桌上拿了一張廣告單:「這麼不要了吧?」嗯,你可以用。有筆嗎?有。然後他就在紙上畫起來簡陋的說明圖:「所謂的曲速推進。完全不需要什麼蟲 洞。」他畫了兩個圓,分別是A與B。你看噢,A跟B中間,有一個很大的空間對吧。所謂的曲速,就是讓中間的空間壓縮,讓後面的膨脹。最後A就會被往前推, 一直到B的前面。友人用鉛筆在A前面畫了一個箭頭,然後又在B前面畫了一個新的圓,再次標上A。「你就時候就在這裡了。」他這樣說。「好帥。」我佩服的 說。但是實際上,這需要非常大的能量才做得到。絕對不是兩桶汽油就可以辦到的事情。

現在想起之前這些對話。我才想到,我可能在存在意義上,被推往了接近死亡的位置。

「還好不是貨真價實的死亡。」我安慰自己:「是像謊言般存在的死亡。」所以也不會以任何人在意。

2010年2月4日 星期四

1/5揉成紙團被丟進垃圾桶的回信

親愛的雀斑女孩:

去 年的最後一天,我騎著機車與高中的同學和他的女朋友吃晚餐。是非常不錯的日本料理,算起來相當平價。他的女朋友個子小小的,連眼睛也小小的,安靜的外表跟 蜷曲的黑長髮。明明點了生魚片蓋飯,卻把芥末挑到一旁,只沾醬油這樣子吃。同學點了鮭魚火鍋,而我則點了烤鮭魚套餐。不約而同的都認為那是個適合鮭魚的日 子。在餐送上來之前,我們坐在裡頭喝著熱的麥茶;在餐吃完之後,我們在外頭吹著冷風。其實也沒有聊什麼東西,不就是關於共同朋友之間的事,以及說說政府最 近怎麼了。偶爾他會做出不尋常的舉動,像是偷偷對著店員比中指之類的事情。當我納悶他為什麼這樣做的時候,他回答:「這時候只要說『因為我有病』呀,事情 就變得應該要被原諒。」但這種事情,其實並不會有任何人能夠原諒對吧。如果是對救護車比中指,快速擋在前頭緊急煞車,而耽誤了急救的事情,絕對不是說: 『我有病呀。』就能夠被原諒。如果這樣能被原諒的話,是不是就可以因為寂寞去強暴別人呢?當然不可以噢。

但就像什麼事情也 沒發生過,好像沒跟誰吃過飯、交談般,走進漫畫店看看漫畫,又回到房間。時間已經十一點半。喝了點便利商店賣的威士忌,又咳了起來。外頭的人們,正聚精會 神充滿興奮的等著煙火升空。而我卻一個人爬上床鋪默默的凝視著天花板。把手機的鬧鈴對準十二點。房間的天花板在閃爍的日光燈下蠢動,空氣什麼都被壓縮成一 個團塊。鈴響了之後,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那樣通過了民國九十九年。連什麼也都沒想到要把握。沒有想把握過誰,也沒想到要把握什麼東西。反正任何事情都會在時 間之流中被沖蝕。真的沒有說謊,連鵪鶉蛋般大小的象徵性物件都沒想到要把喔。

我把你給的玻璃瓶子交給他了。他手肘撐著桌 面,拳頭抵著太陽穴含著香菸點起火,然後看了看桌上那一點點鵪鶉蛋大小的沙子與灰燼說:「是嗎?」後,拿起來看了一下便放到胸前的口袋裡。失去形狀的文字 沒有被忘記的問題,而且也確實的送到他曾經坐著的那片沙子上了。「如果這是一封折得整整齊齊、有著漂亮字跡的信,我肯定看過就丟掉了。」他這樣說著:「算 他聰明。」我看著他的臉,哈哈的笑了起來,然後他也笑了。我猜他蠻喜歡你這樣的做法。但同樣的把戲下次就沒有用了,他這樣說。

這 陣子我們常常往山上跑。非常想要跟幽靈小姐請教關於十光年的事情。但是什麼也沒有遇到,偶爾還下起雨來。但是又沒有辦法,畢竟對方是幽靈,並不是耳鼻喉科 的醫生,無法預約也不能知道他的門診時間。只好這樣像幽浮迷般,常常跑到山上,低聲的呼喚幽靈的名字。沒有下雨的話,星星看得很清楚,也非常漂亮。不知道 星體們有沒有『存在意義上的距離』這個問題。

說到游泳池的話,我從大一開始就決定要好好使用學校的溫水游泳池。連泳褲跟泳 帽都帶上來了,但是卻一次也沒有進去過水池之中。雖然常常用「可以看見泳裝少女」或是「好好運動一下也不錯」來引誘自己,但一點效果也沒有。但我倒有試著 在水池邊閱讀小說。但完全無法繼續下去。當大家都在奮力的划水,而我卻坐在旁邊閱讀村上春樹,怎麼看都很奇怪。這種時候還是低調一點的好。我想,如果在深 夜的高中游泳池閱讀小說,應該會是很不錯的事情。拿著手電筒,順著句子移動。不過一切都只是說說而已,我完全沒這種膽子。「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」我就會這 樣子想。到後來,什麼也沒有把握到。

我是不是應該積極一點呢?儘管我也說不上來到底怎樣算是積極。認真的作作品,考試、當 兵、找工作,認真的進去左派,然後從右派出來?與一個不怎麼樣的女人交往,然後生兩個小孩;這樣子他們成長過程中才會有伴。最後成為一個平凡的大叔嗎?我 一點也不想要這樣子--我是指一點也不想要讓事情這麼簡化。這中間不是應該要有些,讓事情更精準的線索嗎?何況,十光年的距離比什麼都讓人傷腦筋。「別想 了,這種事情還輪不到你。」他這樣對我說:「你不也習慣一個人了嗎?」

要是對方無法忍受跟你在一起的時候,你什麼話也不 說,就不用繼續談論以後的事情了。你呀,其實什麼都不想把握。你讓事情從你身邊流走,把自己的形狀沖刷得圓潤些,像順著河床滾下來的鵝卵石。並藉此感受自 己存在。說起來,你根本就是個被虐狂吧。我反駁他:「不,我不是。我只是不想讓別人失望,也不想傷害別人罷了。」接近帶來期望,期望帶來失望的惡性循環。 所謂不期不待不受傷害,默默的往自己將至的道路前進。就只是這樣罷了。

雖然這樣說,但我並不確定在這封信裡頭所說的話,能夠代表我真正的想法。

謝謝你的來信。

祝你與酒窩一切都好。

2010年2月1日 星期一

1/4她的信跟游泳池

過完新年之後,我在一個清新早晨的信箱中收到雀斑女 孩的來信。剛睡醒還有點頭痛,冬陽打在眼睛上惹來疼痛。雖然這麼說,但是手腳卻被冷空氣凍得幾乎沒有感覺。看著信箋上她的署名,我又起了『北國人一定不覺 得怎麼樣』的想法。但是這樣的北國人,卻跑到了熱呼呼的墨西哥去旅行,吃著辣辣的雞肉捲與玉米餅。

那封信這樣寫著。

親愛的十光年外:你好嗎?

那 天你回去之後,不知道為什麼,忽然興起了寫信給你的念頭。要說為什麼的話,就只是覺得好像有些話,必須要透過信紙跟郵票才能傳達到那麼遠的地方。我試圖寫 了好多次噢,但又被我揉成一團丟到一旁。太久沒有好好寫字,就會變成這個樣子。所以我默默的聽著廣播電台,默默的陪酒窩玩。當然,我有好好的把內褲收好。 但是晾在陽台的泳衣卻不小心被牠抓破了一個洞,那可是名牌的泳衣呢。真是傷腦筋的孩子對吧。

說到這個,我前幾天深夜裡頭, 偷偷溜到附近高中的游泳池裡頭去。那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吶,全部都靜悄悄的。不知道為什麼,那樣的游泳池反而讓我想到《告白》裡頭,老師小孩溺斃的場景。道 理大概像你會想到北野武的海一樣吧。就在這小小的人工海裡頭,沒有鹹度只有消毒水味道的游泳池裡頭,月光在水面波動。但這樣的浪漫情境還有關於《告白》的 想像,全部在跳進水裡的那一瞬間清醒。真的不是一般的清醒,連毛孔都張開眼睛從睡夢中醒過來。取而代之的是水的聲音,噗嚕噗嚕的像在說些什麼,那些氣泡像 是罐頭裝了一些語言。可是沒有開罐器就什麼也打不開。整個人浸泡在所有高中生的秘密裡頭。女孩子白色的襯衫下面,開始穿著深色的內衣;男孩子食指跟中指, 染上了淡淡的菸草味道。這些東西,在水中都可以聽得見。只可惜什麼也聽不清楚。你們的海裡頭,肯定有更多秘密吧。我潛到黑暗的水底,尋找鐵蓋子。偶爾會在 裡頭找到別人掉下來的硬幣,一定是有些孩子,把游泳池給當作許願池了。但是我不討厭這樣的想法噢,反而覺得還有些可愛。畢竟我們也沒什麼機會到大海底部尋 找沉沒的西班牙金幣。

跨年那一天,你怎麼度過呢?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,當我下定決心到海邊走走的時候,我遇見了他。很久不 見,他看起來還是沒什麼改變,當然頭髮是長長了不少。我默默的走過去跟他打招呼:「嗨,好久不見。」但他卻冷淡的回答:「你好。」當下我就笑了出來,因為 他的確是這樣的人呢。我們坐在海邊喝著啤酒,什麼話也沒有說。就這樣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有吧。最後我忍不住問了你怎麼沒有來,他卻聳聳肩什麼也不知道的樣 子。他說,他是自己偷偷跑來的。但我知道,他心裡一定在抱怨我破壞了他獨享一個人的海。待到大概快十一點半的時候,我起了身跟他道別。手中還偷偷握了一把 沙子,放到外套的口袋中。不過最後回到家,卻只剩下大約一顆鵪鶉蛋的量。我沿著海邊的大馬路,走了好久,拿起手錶才發現已經過了十二點。我就是在移動中, 不知不覺的經過了民國九十九年與一百年的分界。好像什麼也沒有把握到,連跨年這件事情,好像都變得只有鵪鶉蛋這麼大而已。

邊 走我邊想著,游泳池跟海的差異。雖然一開始我說他是人工的海,但或許他更接近人工的湖。為什麼說是海呢?因為他是藍色的嗎?還是因為他方方正正穩穩當當的 座落在建築的中心呢?會這麼說是因為,感覺你們兩個人看著的海其實不是眼前那片遼闊的海洋,而是心裡頭那片方方正正的藍。簡單來說,你們藉由眼前那片海的 影像,來與心中那片海的本質合成。偶爾搖晃著、漾著波光,帶著不太確定未來的海洋;但同時也很深沉,不讓任何人看進去的海。那天我游得很過癮,還在包包裡 另外帶了一張毛毯,當作酒窩的棉被。一開始他調皮的掙脫出來,在附近走著,完全是隻好奇的貓。但最後還是乖乖躲回去那張毛毯裡頭。

怎 麼又會提到酒窩了呢?我也不是很明白。但總算我也成功的寫了一封信給你。另外,關於他的部分,我也準備了一封給他的信。但後來想一想,他應該會嫌麻煩,然 後被遺忘在某間超商外的長椅上頭。最後我決定把那封信給燒掉,把灰燼跟鵪鶉蛋大小的沙子裝在玻璃瓶中,一起寄給你了。希望能替我轉交給他。

文字少了形狀之後,我就不那麼在乎它會不會被忘掉了。最後,希望你一切都好。


這是他給我的信。